一个胡同串子的生活

一个胡同串子的生活

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胡同里的人际关系、语言暴力和缺乏隐私。家家户户离得太近,隔音又不好,家长里短、磕磕碰碰,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,很难互相保持独立性。

我讨厌走在胡同里一眼看不到头,而两侧又太窄,视野不够开阔,只能抬头看到一小片天空。实际上,我对胡同的厌恶这几年已经有所开始松动,我不像曾经那么讨厌胡同了,可惜最近,我恍然意识到我对于胡同生活还是不够了解,还是太过于乐观了。

几个月前,我搬到离西海很近的一个胡同的一个小四合院,离西海只有十分钟的距离,可以在湖边跑步、散步,离菜市场也很近,很有生活气息。小四合院里面只有一间小平房和一大套复式小二楼。复式小二楼的房间构局非常完美,阳光明亮,楼上都是木地板和木头的天花板,每间屋子都有一个小天窗,可以躺着看月亮,也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听雨,刮风的时候看树木摇动,这简直像梦幻的柏林小屋一样。

哪知,租下这房子后很快我就发现,屋里的布局是很牛逼,但周边环境却太不尽如人意,尤其是有一家讨厌的房东。小四合院里的那间小平房是房东一家住的,包括一个四五十岁的房东阿姨和她已经成年的闺女和二条大狗。刚租的时候她们说平时不会住人,哪知现在却天天住在那里,每天我一打开小四合院的木门,狗就狂吠不止,随之而来的是房东阿姨的女儿的一声棒喝:“闭嘴!”次次如此。每次听了都让人吓一跳。有一次我带朋友来家做客,刚打开四合院的门,狗就开始叫,然后仍然是一声拖得很长的利嗓:“闭嘴——!”朋友一听,顿时捂住胸口:“这是谁啊,这么凶。”我一说是房东一家,他也觉得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舒服了,随时随地都像被监视。有一次我在家听音乐,都收到短信说小点声儿,一看表,才晚上十点半。

我在鼓楼东大街住过几年,那边有许多好玩的咖啡馆和音乐俱乐部,周边邻居也见多识广,比较好相处,根本不会出现半夜在自己家放音乐被投拆的现象,因为邻居们更喜欢办party,周末常常到了凌晨二、三点还在办party,非常喧嚣,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孤独感。而在新搬的家里,每到黄昏落日时分,我就开始心跳加速,害怕黑夜的到来。周围的房客太过于安静,相比较房东的狗又太能叫了。

更吓人的事发生在我搬来后的一个月,有天我到胡同口的彩票店买烟,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胖子过来搭讪,说话不干不净的,听房东说,这个人刚从监狱放出来,就住在胡同里面,平时养鸽子,对猫很不友好,会打猫。这对养猫的我来说无异于当头一盆冷水。

我的好朋友也曾住过一段时间胡同,她也是喜欢音乐,经常在家放歌,有次邻居带着把菜刀就来砸门,非说她扰民,不让她晚上听歌。后来她搬家了,总结了一句:住在平房确实接地气儿,但有一个流氓邻居也确实是没办法。

看来,胡同的学问深着呢,我的性格实在是没法在胡同里立足了。等这个月住完,我就打算重返鼓楼,我的旧公寓,我的楼房。还是那里适合我。

ChunSue
春树(Chun Sue),中国当代作家、诗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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